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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古稀庵的苔庭一夜之间变成灰白色，池边的竹叶结着细碎的冰花，风一吹，簌簌往下掉。山县有朋仍然坐在廊下，肩上披着一件厚棉袍，膝上盖着毯子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茶面上的白气慢慢往上飘，飘到一半就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相田中义一在他面前跪坐，身後还有三个人，都穿着便服，都低着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三个人是田中带来的：一位陆军省的大佐，一位参谋本部的中佐，一位在西伯利亚待过两年的少佐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点，去年冬天，西伯利亚的撤兵令下来时，他们都在各自的位子上，批过「不同意」，或是写过「请再慎重」。後来第十四师团的参谋长调职，作战主任调职，被调动的是别人，可他们却都隐隐觉得，下一个可能是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诸位辛苦。」山县的声音很低，眼睛没有看他们，看着霜白的庭院，「今日请你们来，不是要你们做什麽，只是想听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大佐先开口。他四十出头，脸色黝黑，说话像下命令：「公爵，我们在前线流过血的人，最怕的就是被人在後方一支笔，把仗打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谁的笔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大佐没有答，只是把视线转向地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少佐接上，声音比较低：「听说，是东宫那边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山县抬起手，轻轻止住他。「老夫没有说过皇太子殿下一句不是。」他停了一下，端起茶，吹了吹热气，「老夫只是想，统帅之权，是陛下的，不是任何人的。殿下年少，身边自有忠臣，但忠臣之中，也有不懂军事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田中义一低头不语。他知道山县在说什麽，说的是藏相高桥是清、首相原敬，说的是政党与财阀。这几个月，市面上悄悄流传着一个说法：三菱的岩崎小弥太，捐了一百万圆给财团，而皇太子殿下与政友会的往来，也日渐密切。没有一篇报导提过色盲，也没有一个字提过婚约，那些话像灰尘，落在每一个地方，却看不见是谁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诸位只要记得，」山县说，「陆军是陛下的陆军，不是政党的陆军，也不是银行的陆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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